兰芽了鼻：“呃，我倒跟你说，我并不喜那样的。诗书画香虽然好，可是我也喜这样四海为家的自由自在。好了，咱们不说这个了，再说下去，咱们两个是不是都要想起自己的爹娘，然后又要抱痛哭一回了？”

兰芽伸手去掐虎的鼻：“那咱们，还跟一年多以前，在海岱门前那两个不谙世事的小，有什么区别？咱们如今都长大了，总得有些益才好，是不是？”

虎便也笑了：“你说得对。咱们都长大了。”

兰芽便垂首去当真拎着桶到边去，要将那桶洗涮净。虎便赶跟过来，将她小手拨开，替她将两个桶都洗涮净，才瞪她：“又何必还洗涮净？扔在此就好了。”

兰芽轻叹了气：“桶是他们府里的，咱们算是暂借的。明早他们说不定还会来寻……咱们就这么走了，好歹桶也要给人家洗涮净了留在原地，也算，一心意。”

临走时，慕容那惆怅又迷惘的神，一直让兰芽觉得愧疚。

他那么聪明，如何看不她持要走的缘故，依旧还是防备于他？

她也不想，却——控制不住。

兴许这一年多来的境遇，也让她学会了要时刻竖起耳朵，对周遭所有人和所有事都竖起了防备吧？如今的她，已经越来越像“灵济的兰公”，已然距离岳家那个小女儿岳兰芽，越来越远了……

河上有船，兰芽便招手叫船。

船家是个有了年岁的老者，摇橹过来庆幸地躬：“这个时辰坐船的都挑明灯的画舫，图的是观赏秦淮河两边的夜。小老儿的船却没有明灯，更不是画舫，只是普通的乌篷船……二位怎地还会叫小老儿来？”

兰芽一笑：“老人家说得好，南京城的夜最的就是秦淮河两岸的灯火。船上若也挂了明灯，便会削弱了岸上灯火，只有老人家这样没有灯火的小船，才最适合欣赏夜，却不扰夜啊。”

船家千恩万谢，划船便更卖力些。不图的船快，只是让船更稳。

船篷也小，兰芽和虎只并肩坐着。兰芽当真偏去望两岸景，虎却只望着她。

船橹吱呀，虎轻声问：“兰伢，咱们该去哪儿？回悦来客栈么？”

兰芽俏一笑：“不急。且让我先坐坐这江南的乌篷船……”她回来望虎：“小时候见我爹爹画过许多回乌篷船，指着画卷中的景致教我念：‘江南佳丽地，金陵帝王州’；我也憧憬着将来何日能到江南一游。后来，我自己来了，算上这一回，已是来了南京两回。可是竟然忙忙碌碌，都没来实现一回愿望。”

兰芽这话虽然应景，却实则说得突兀。虎便眯起来：“……还是想念你爹爹了，是么？”

“是啊，”兰芽用力地鼻：“很想，很想。”

她控制着泪，努力撑着微笑：“尤其是每当遇见不知所措的时候，就会特别特别想念爹爹。总是忍不住想，如果爹爹还在，他定会指我该怎么；就不用我、不用我自己一个人，苦苦地，苦苦地思索……”

说到后来，兰芽已然泣不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