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敷当即推演了一番，那老婆婆的儿果真如那人所说，活不过明日正午。

儿前不久从军去了。

“本来她那幼应是个大富大贵之相，眉有文运之气，是个读书的好料，自转运之后，他眉间就凝成一片黑云，成了个穷困潦倒的命途，且非他一个，祸连三代。”

歌该不会就是这个兼职了祸国妖妃的山野民女吧？你们成亲之前难都不打听下对方的族吗？

这好心的老婆婆家中只有她自己与一个昨日刚临盆的儿媳妇，还有个生一日的小孙。

老婆婆哭，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之痛倒不提，叫我如何对儿媳妇开，又怎能睁睁看着小孙孙没了爹爹。

且不谈棠敷情用事，那位年轻人生冷酷实在平生罕见，哪有人受了别人的恩惠后立刻告诉对方你家里要死人了，还死的是年轻人，家中唯一的壮丁——你儿、你儿媳妇的丈夫、你孙的爹爹。 [page]

沧玉匪夷所思。

虽说活了下来，但毕竟是了逃兵，老婆婆自无颜面对村人，就举家搬到了姑胥去些小买卖，日过得贫苦，不过胜在安乐。

这老婆婆就对棠敷说了来龙去脉，原来是在棠敷之前还有个赶路的年轻人，她请对方家中喝，对方说是受她一之恩，愿为她一件事。老婆婆便求那人占卜下儿的吉凶，可结果如晴天霹雳一般，那人说她儿寿命只到明日正午，说罢后就离去了。

沧玉不由得咂，船儿仍在赶路，灯笼在暗夜中火光闪闪烁烁，他望着脚底的面开一层层月波，忍不住：“后来如何呢？”

沧玉刚人间，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，连坐船都坐得有滋有味，看见船灯笼外纸张上画了朵梅都觉着诗情画意，此刻兴致正，是听八卦的好时机，就了：“你只说，不妨事。”

当初棠敷历练时，青丘并无任何妖族与人有来往，赤去青羌国玩耍的习惯都是后来养成的，他只好在青羌国居住几日，稍稍熟悉了些人类的习就发去寻找传说中的济世神医了。需知纵是凡人本，各地习俗格不同，都难以互相理解，更何况棠敷一个妖怪。

他下一句就说：凡人的王者尚有如此胆气，本尊亦然。

棠敷受了她一之恩，又惜这一路来见惯了世人冷漠，不由得倍加珍惜这善人恩德，便问老婆婆为什么伤心。想来她那儿年少从军，是个忠义之人，儿媳妇又刚生下长孙，是有什么苦楚不能明言。

棠敷那时尚年轻，满腔血，听闻此言大不平，觉得那年轻人着实冷血，更见老婆婆哭得伤心可怜，当即决定扭转乾坤，就以唤魂之法把老婆婆的儿唤了回来。唤魂之法倒不是别的，是以亲近之人梦，唤醒那人心中思乡之情，老婆婆喊了一夜，果真在第二日晌午唤回了儿。

沧玉又：“大富大贵虽好，但终究抵不过一家团圆，爹妈平安在边，纵然吃苦也似享乐。倘使幼丧父，纵然往后再是平安喜乐，到底遗憾。”

后来……后来那老婆婆的儿因为唤魂之术，忽觉倍思念娘亲与妻，往常也有这思乡之情，可不如夜间那般烈，于是浑浑噩噩了个逃兵，回到家中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老婆婆便将事情来由与他说了分明，一家人抱痛哭，后来打探到消息，说是有支军队遭了伏击，无一生还。

船行了半日，夕西下，棠敷在船舱里坐了许久，提了盏灯笼来挂在船，与沧玉一坐在船边看着满江赤霞，慢悠悠：“这故事很长，这船纵然加了风行符，抵达姑胥也需得十日光左右，想来足够了。”

“若只到如此，那确实是好事一番。”棠敷苦笑一声，“我当初施法就与那老婆婆说过，扭转命运终究要有偿还，我也不知下场如何，老婆婆求能换回，别得什么都不顾，她那儿媳妇在屋内听到动静，抱着幼儿一来求我，我才告诉了他们法。”

这都不是占卜可不可靠的问题了，是有没有情商的问题了。

最初时棠敷磕磕碰碰吃了不少苦，要不是他会法术，只怕路上被坏人啃得骨都不剩下，后来他路过一座荒山，见个老婆婆坐在门抹泪，见着棠敷这么陌路人走过讨碗喝，还急忙生火烧给他，留他在家中歇歇脚。

说得就是再准，听起来都像诅咒，人家看你赶路辛苦，好心给你一碗喝，你就是撒个善意的谎言，说自己占卜不来，随便说些对她小孙孙的祝福不成吗？

那老婆婆这样都没有拿起揍他个脑袋开，可见的确是个好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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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玉听到此，奇：“既是如此，那应是好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