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敷摇了摇：“贫贱夫妻百事哀，更何况父，只不过命运并未给予他们那么多时日。我时隔三年后再去见他们，那小兵已病倒家中，日日连噩梦，总梦见往昔战友，一日日衰竭下去。后来我才知，我为他改命之后，他心中增生忧虑，一边是家中亲眷，一边是战友挚，不知不觉就将罪责怪于自己，使得魇趁虚而。”

创伤后应激障碍嘛。

沧玉看过不少相关的片，很多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都会得这病，虽然很莫名其妙，但他们就是会不断责怪为什么死去的不是自己。更别谈这个小兵是稀里糊涂了逃兵回家的，平日一起练的战友全军覆没，难怪得了心病。

“我心中愧疚，可魇能激发人心底最的暗，我赶到时，那一家四都已命不久矣，不光他们，连同姑胥其他人都魇难逃毒手。老婆婆临死前说并不责怪我，他们一家四能团聚一日算得一日，胜过伤心绝大半辈，只是想求我一件事，望我能将那魇斩尽杀绝，我答应了。不过那时我修为不够，还需一个帮手，于是与那把剑的主人才算真正遇见了。”

棠敷说到此，忍不住长叹了气。

哦哦哦！情八卦！！！难是英姿飒的女侠与狐妖的恋？？？

“未曾见面时我们就过手，他来到姑胥就是为了这魇，我与他因老婆婆之事互生怨隙，又不得不联手斩除妖。”

夜风习习，起棠敷的长发，他脸上的笑容又甜又哀伤。

等等？老婆婆之事？？

前面那位是……人，不，是姑吧？

“我们初时互相瞧不上，他说天自有定律，凡人岂能随意更改；我说天无情，人间有情，否则这七情六生来什么？后来魇借此趁虚而，我们只得放下成见联手，磨合了段时日才对彼此有所改观，当时我心中不愿意承认，直至他为救我碎了这把天旭剑——”

这段话他们俩倒是都没有说错。

沧玉看过不少小说，其实很多想法尽冲突，但真正说起来，没有谁是有错的。

世间生灵贵在有情，棠敷惜那老婆婆晚年丧，怜那孤儿寡母失了依靠，的确，日未必不能过下去，可丧亲到底痛苦。旁人不知晓的不着，可这个即将破碎的家近在人前，哪能真正无动于衷。

事事要都挣个孰是孰非，无非是看最后的结果，要是皆大喜，错都成了对；要是凄凉苦楚，那对都成了错。

那年轻人没有什么情商，不过他说的不无理，天理循环，皆有定数，焉知未来祸福。

棠敷抿了，似不愿意再说，半晌才，“我那时瞧他冷漠非常，七情六极淡，这天旭剑是他从师门带来的宝，竟为保护我碎了，不知多么动，想他对我定然用情极，我那时还未想到情之事去，只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挚，更担心他会受到惩罚，于是就去找他坦诚相待。”

“哪知他一否决，死活不愿承认他心中将我当好友，还说人妖殊途，待魇死后与我再无瓜葛。我当时又羞愧，又觉愤怒，只觉得满腔善意被丢在地上践踏，失了颜面不说，还恼恨他当初对老婆婆太过无情，觉得自己竟对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烂人心存希望，简直无地自容。”

三观不合怎么朋友嘛。

沧玉可以理解。

“于是我故意作他，就缠了他许久，他承认自己有情。一来是我实在好奇他难当真无血无泪，二来是我当时觉得自己颜面扫地，无论如何都要争一气回来。”

“只是那时我太愚昧，自己动心了都不知晓，还傻乎乎当自己只是想给他下个陷阱，后来他果真喜上我，我们合力将魇斩除，当日喝了许多庆功酒，他是无心，我是有意。那一夜我终于知他的真心，亏得当时以为自己计谋得逞，功成退。其实我是害怕他知晓真相，知晓我是骗他，因而带着天旭剑的碎片回到了青丘，想重新修好后再归还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