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心意相通、质朴甜的一对年轻人，苏轼不由想起自己从前写过的那些词，“手拈枝，谁会两眉颦”、“连理带双飞燕”之类的句，说得不就是他们？

“请教苏公，罗浮山到了冬日，可会结霜？”

“当中那个，似是......蔡京。”邵清对着正在啃鳝鱼的姚，低声。

如此两三回后，邵清和姚岂有不明白的。 [page]

……

他咬了几鳝鱼，目光投向窗外时，不远河边的一伙人，令他定住了神。

“嗯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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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轼接过瞧来，那质地糙的苔纸之上，一手行书潇洒劲秀。

老人再抬看时，又见姚议完正事的面，倏地就转盈盈赞意来，杏望着邵清，弯成了眠月。

苏轼将那胡豆抗冻“秘籍”收于怀中，笑：“你二人何时重游惠州？”

姚也是唬了一。

夏日蚊虫颇盛，店家并未大开窗扇，微微一条，可供二人从里看清外，河边忙着往船上运东西的那一群，若非走近，却是看不分明沿河这些小饭铺里的客人的。

他后半句话，提醒了姚。

苏轼很肯定地：“不落雪，但会有几日，霜冻无可避。”

为了知晓岭南的土产和广州舶的货，如何纲运到大宋帝国的中枢，姚主动提，请詹知州和苏轼面，让她与邵清，跟着广州往开封的纲运队伍回京，好对将来纲运岭南产的胡豆事宜，心里有个数。

姚知邵清吃族鱼鲜，一边给他夹兜，一边唠叨菜谱。

“哦，如此，”姚想了想，对苏轼，“苏公，胡豆怕霜，尤其幼苗。此番结果的那棵，豆打下后，不能烘了，都要用来育苗。今岁冬月来临之际，那些胡豆苗还幼，须用羊粪与草木灰盖住幼苗的泥土，再以稻杆结成棚盖一般，罩住幼苗。若霜冻实在太狠，人就要辛苦一些，在胡豆田里放置柴堆，于夜间燃烧。柴要细、短、压得密，如此方能烧得缓慢，气徐徐散，到黎明冷如冰窟时，胡豆田就好比熏了炭盆的室。”

从恩师的为人世之。姚娘，老夫已决定终老于惠州，白鹤峰的胡豆树，定会悉心照料。”

二人自广府韶江岸边，由广南东路转运司引见给朝廷与榷货务共派的押纲官员后，上了纲运船。

二人老实应承了。

日光之下，并无新事。公运输过程中，侵盗无可避免。纲运是苦差，却也是差，从韶江到南雄关、大庾岭，再从赣江到长江、大运河、汴河，这一路多少环节，都能有机会从公家资里揩下油、薅下羊来。

这日，到了扬州附近，纲运船队要从长江转至运河，押纲官又遣人将二人带到离码颇远的饭肆中，既是客气也是命令地告知他们，何时再去运河边上船。

邵清看看姚，向苏轼拱手：“待到回还之日，我二人不过客，愿定居此州。”

邵清于素来的习惯，门在外，却总是对周遭保持警惕。

咖啡生豆单位重量价值一般，也便罢了，那些香药里的品类，皆是价值不菲，以沙土填，换得半袋香药藏匿后卖了，只怕已够普通人家吃一年。

那押纲官来自京师，晓得这对被半路上来的搭乘者的份后，倒不敢过于冷慢，只在每一站卸转纲之际，总是令随从先请二人另寻个地方歇着，其名曰“莫被差夫们冲撞了”。

“你看这鳝鱼，应是活鱼沸汆去粘，捞钉个钉，划去脊骨，剥离已经凝结的肚中血块，再油略炸，沥去油，用清酱闷煮，才能这般无腥、弹牙又。我回京也给你吃。”

姚娓娓来，邵清在她说前几句时，已去案上寻了笔，蘸墨挥毫，于纸上将她所言一一记下，奉到苏轼面前。

扬州毕竟是大码，虽经五代战，太平百来年后也渐渐恢复了元气，繁华里透着致，便是这僻静的小饭馆，亦整洁净，烹饪的煮兜（鳝鱼），更是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