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礼院试时，邵清去给锁院中的考官们作当值医官，见过蔡京。

邵清：“确是蔡京，与他相谈的那中年魁伟男，是谁？”

姚定睛细辨，答：“是童贯。”

……

河岸边泊着两艘船，船型不大，远望过去却仍能看风帆秀、舷窗，不似那些外形陋的寻常漕船。

仆从们，很快就完成了两艘船之间的货卸，箱不少，也有些更大的件用蒲草包着，看似橱柜案几。

临了，蔡京与童贯拱手别，分乘二舟离去。

“这个童贯，可是从前那个叫李宪的监军的义，打过西夏人？”邵清问姚。

“嗯，绍圣初，李宪死了，他就回了汴京，到底在边关随他义父得了些军功，行走内廷，那势也是往上窜的。我煮胡豆时，他正领着御膳所，对我还客气周至。”

姚回忆起当初和李师师在风荷楼吃饭时，为徐好好解围的一幕，童贯便与蔡攸看起来过从甚密，遂又补了一句：“他和蔡家，应也颇有谊。”

邵清目力了得，于船只调间，已看清些细节。

他与姚：“船弦里的几面旗上，都有‘敕’字，是打着官家名的。”

姚冷笑：“那还不如和童贯私相授受。”

邵清理解她的沉郁之气。

蔡、邓两家在环庆路那样沉疴重的贪腐行径，污染军营多年，还对给大宋守国门的边军残忍灭，朝廷对蔡家却从轻置，与“来来来，罚酒三杯”相比，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。

如今闲居杭州的蔡京，竟又能光明正大地给皇室献产了？

邵清四顾周遭，低语安姚：“其实，辽国也是这般，耶律乙辛那般相，诬陷辽人敬的皇后与伶人私通，怂恿天死了皇后，又造太谋反，令太夫妇亦冤被斩。直到试图刺杀皇孙，天方有所警觉。乙辛所谋害的，都是天的挚之人和骨血亲，他尚且能迷惑天那么久。而蔡家的恶行，只是戕害草芥蚁民，位权重之人，有几个能真的怀有民贵君轻的悯恤心思呢？”

姚望着邵清。

他说的这一番话，太骨，太大胆。

但这番话，又结结实实地发了姚的惊喜。

邵清，或许正因为茫然于自己的国别与族别归属，才会不再囿于君君臣臣那一的束缚，才能更刻地理解人间真相。

好比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个时代，因而无论怎样对这个时代的世情民风、华、医药科技兴趣，都不会去认同上层统治与礼教的洗脑。

她与邵清，其实在神层面，确是相似的。

男女只有彼此认可对方的观念，情念才会如面前这盆淮扬兜的致法一般，成为婚姻的锦上添。

姚的心结打开了些，思路似乎也拓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