瞻如今还有一个隐蔽份，是大骊京城内那座祭祀历代君主帝王庙的庙祝之一。

一个已经是能够次次参加中土文庙议事的读书人，关键是还能与恢复文庙神位的先生时常见面，一个却沦为仅仅是死后魂魄不散的鬼，籍籍无名，如今几座天下谈及文圣一脉，年轻一辈，估计皆不知文圣曾有弟瞻。老秀才曾经来到京城和山书院，就在人云亦云楼落脚，从到尾，瞻都没有面，这辈最敬重的先生，也未找他。可能早已知大骊京城犹有鬼瞻，先生可能不知，可能是知却假装不知。

故而瞻说了几句文圣教诲，“先生有言，从

先生的《荣辱篇》曾有言，伤人以言，于矛戟。

曹耕心慨：“行有不得，反求诸己。”

被韦伯伯觉得你是个拎不清的，天底下的新情，都是从麻烦他人中而来，再奔着找机会帮人解决麻烦而去的，我都不知你在怕个什么，真要像你这么怕麻烦别人，有本事就别挣酒楼的这闹钱啊。”

胖蓦然瞪大睛：“我爹？！”

曹耕心说：“可别说是我说的。”

胖闷闷：“我爹就从不跟我说这些。”

胖，“晓得了，我以后肯定多想想。”

毕竟印象中，当了很多年礼郎中的父亲，那可是饱读圣贤书的正人君，刻板迂腐得吓人。

这是自亚圣的名句。

因为本就没有那么一封信，国师崔瀺就没有嘱咐曹耕心什么，自然也就没有授意曹耕心负责掌握大骊地支一脉的举动了。

就像曹耕心在小院与周海镜说的那句话，酒都有假的，何况是言语。

而这位幕僚，姓名瞻，曾是大骊搬迁之前山崖书院的一位教书先生，当年是山长齐静的师弟，跟茅小冬一起赶赴宝瓶洲，瞻也是文圣的弟，却不是那亲传的室弟，其文脉份，类似如今担任礼记学司业的茅小冬。但是与茅小冬的境遇，一念之差，云泥之别。

曹耕心独自走向家中，好像以心声“自言自语”扪心自问一般。

一位在槐黄县城担任曹督造多年幕僚的老夫，语气淡然回复一句，他心思细腻，先前小院内就在对你试探，肯定猜到了，否则就不会帮你结清酒账，算是默认了你的这桩富贵险中求，至于我，一见不得光的灵而已，能算什么师兄，有什么面可言。曹耕心了眉心，疼不已，小心翼翼询问一句，会不会落下难以补救的后遗症，是我贪大失大了？那位不见踪迹的老夫冷笑一句，事已至此，木已成舟，再来后悔有什么意义。曹耕心开始耍赖，先生，那块“地支”玉牌，当初可是你给我的线索，照文脉辈分，你又是陈平安的师叔，真被秋后算账，你可得帮我兜着啊。

曹耕心坏笑：“咱们意迟巷是了名的路平整，你这辆车可别整得一路颠簸啊。韦伯伯年轻那会儿，就闹过大笑话。”

至于那块“地支”玉牌，以及那栋荒废多年的院，确是边这位灵给曹耕心的一条重要线索，等到曹耕心卸任窑务督造返回京城为官，再费多年，心积虑，从刑密库那边“校检”而来。

连曹耕心都不能例外，一个个都是被父辈们打大的，唯一的区别，就是一条玉腰带、还是用刀鞘、鞭或者是戒尺。在外边惹祸还好说，尤其是同龄人之间斗殴之类的，长辈们几乎都不太，鼻青脸都无所谓，但是有两事，肯定要挨揍，一是仗着家世，读书不学好，胆敢撞家塾先生，这类情况满是将门的篪儿街那边居多，再就是欺负差不多年龄的女孩，一顿暴揍肯定够，两条街巷的官员们公务再忙，这拨穿黄紫的将相公卿，回到家都要家法伺候。

曹耕心笑：“有空就多回家，跟你爹喝个小酒谈谈心，大不了就跟韦伯伯承认自己就是没息好了，好歹是亲生儿。而且你是真有孝心，比起那街坊邻居里边面孝心不孝的，不比他们多了？还有就是记得赶成亲娶妻，啥都别，只需让韦伯伯抱上孙孙女了，到时候你看他在你这边，有没有笑脸？”

瞻最后说，崔瀺当年故意把人不人鬼不鬼的我，留在你边，辅佐你理一座龙泉窑务督造官，崔瀺肯定就是在等这么一天，陈平安很聪明，当然猜得到，所以只要你以后能够用好地支一脉，陈平安就愿意当那封书信是真实存在过的。

曹耕心气笑：“脑长在自己脖上，多用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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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嗯了一声。

这是一场豪赌。

瞻淡然：“咎由自取，怨不得他。”

胖放下窗帘，被曹侍郎这么一揭短，好像一下就不那么怕父亲了。

在京城，唯一能说上话的，就是如今在都城隍庙担任夜游神的杨掌柜，这自然是药铺后院那个杨老帮忙安排的一条退路，成了山神灵，就可以继续庇护家族香火。他们杨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座药铺，后院的那个老人，虽然名义上姓杨，小镇百姓也都将其视为杨氏长辈，其实与桃叶巷杨氏并无关系。

其实有些不言不语，更伤人心。当然瞻并不觉得先生不见自己，有任何问题，一句“咎由自取”，就是瞻对自己最好的盖棺定论，瞻连陈平安都不愿见，更何谈先生？只是内心，瞻更希望是先生尚且记得自己，只是自己不敢去面见先生。

曹耕心好奇询问一句，“夫你落得这般田地，当初算是崔国师故意为之吧，这么多年，你就半不记恨他？”

那位姓的老夫默不作声。他与那位小师弟，没脸相认。

先生，陈平安是不是已经猜到真相了？当时在小院内故意不说破？因为卖你这个师兄的面？就没跟我计较什么？

曹耕心一本正经：“最后我还得提醒你一句。”

胖说：“曹大哥你说，我听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