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从君，礼以顺人心为本。自知者不怨人，知命者不怨天。君养心莫善于诚，致诚则无他事矣。”

曹耕心何等灵光，当然听得来，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愧疚当中的老夫瞻，每一句话都是意有所指，第一句从不从君，是称赞国师崔瀺，第二句是自己如今的唯一追求，至于最后一句，当然是说文圣一脉的关门弟，陈平安。对这个小师弟，从之前瞻与曹耕心的对话当中，就可以看老夫的认可，激赏之情，溢于言表。

曹耕心笑：“到家门了，去喝几杯？”

瞻摇摇，“我这等见不得光的鬼，当个看门的庙祝就够了，不宜踏足你们这些明之家。”

曹耕心便不再挽留事说话都一板一的老夫。

瞻突然问：“曹耕心，以你的份和才智，何必如此急于求成？”

曹耕心抖了抖袖，抬起胳膊，作持杯饮酒状，“人生不满百，且尽手中杯。”

瞻沉默片刻，摇摇，“你是练气士，说甚人生不满百。”

曹耕心一拍腰间酒葫芦，笑眯眯：“什么神仙，酒鬼而已。”

职责所在，瞻与曹耕心告别，立即返回帝王庙，另外那位庙祝递来一封书信，说是一位名叫荀趣的京城官员送来的，指名姓送给瞻。这封不好说是请帖还是家书的密信，设置了一层并不明的山禁制，信封上写着“师兄亲启”几个字，落款是师弟陈平安。

打开信封，信上内容就只有三句话。

先生有言，生死俱善，人毕矣。诚邀师兄至落魄山，面见先生。先前不宜在大骊京城叙旧，先生对师兄甚是想念。

瞻将信纸放回信封内，坐在寂寥冷清的门房内，老人伸手掌，轻轻抚平桌上的信封，老泪纵横。

当初老秀才来到京城，在人云亦云楼这边现，在巷那边，老秀才时常捻须，好似等人。

后来文圣去了一趟山书院，更是等于在大骊官场公开份了，在那之后老秀才就不去巷了。

等到关门弟提了一嘴，在陈平安这边万事好说话的老秀才，难得脚急了，骂骂咧咧，说这个瞻，成何统，明知先生都到了京城，就这么几步路，都不知来找先生叙旧，天底下当学生的，有这样的尊师重？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当先生的去找他？不见不见，见个的见！

也就是陈平安，换成左右，或是茅小冬，估计就要去帮着先生骂人了。陈平安继续劝先生，说何必与师兄置气，把当先生的气量和襟拿来。

老秀才好像是真生气了，只说不见，决不见，谁替瞻说情都不行，不像话，以前多好一学生，虽说跟小冬一般，时常先生一问学生三不知，笨是笨了，但是胜在尊师重啊，当年搬椅都不到茅小冬的，如今瞻这小当大官了，架比天大，就不认先生了……陈平安就要拉着先生一起走趟大骊京城的帝王庙，老秀才哪怕都被最溺的弟拽着胳膊了，依旧站如松，不去，别说离开巷，今儿只要了院门，我不得给瞻当学生啊。

当时陈平安只好作罢。

说自己这个所谓的关门弟，原来在先生这边也说不上什么话，当得一般。

老秀才只好反过来安关门弟，说本不是一回事，可不能这么觉得啊，咋个还跟先生生气了，果然我们都得怪瞻，瞧瞧，先生不见他才是对的吧……

最后老秀才叹息一声，与陈平安解释一句，说瞻需要过自己的心关。

陈平安在旁笑着，说猜到了，学生就是关心关心先生。

落魄山。

刘十六和白也一到，就又在年谱上边增添几笔的白发童，闲来无事，独自跑到山，皱着脸，闷闷不乐的样。

那可是一个大活人的白也唉，好不容易见了面，都没聊上一两句闲天，真是丢人现。

当年在那座青冥天下的岁除，主吴霜降更为钟情苏的词篇，而他的侣，那位号“天然”的女修，修行资质一般，她却是堪称痴迷白也的诗篇。

为了她的这个喜好，在家乡天下搜集到更多的白也最新诗篇，从不求人的吴霜降，与玄都观，华，还有那座诗余福地，欠了不少人情，当然都还了，至于这类买卖划不划算，吴霜降说了算。

至于为何偏好苏，吴霜降说苏是苦中作乐，故而豁达。反观白也就太顺遂了，属于乐极生悲，但是白也确实才华无匹，尤其胜在仙气足够多，浩浩，人生得意者喜，失意者也喜。

今天终于见到了“书外”的白也，她反而不好意思了。